中国今年贸易顺差在距年底还有两个月时已突破1万亿美元。海关数据显示，截至10月的前10个月，顺差达到1.04万亿美元；去年全年则为创纪录的1.2万亿美元，也是首次越过这一门槛。出口仍在快速增长，进口在10月大幅上升，单月顺差增速却降至六个月低点。贸易伙伴对中国出口冲击本地产业的担忧持续升高，要求北京提振内需、平衡经济的声音也更响。顺差继续扩大的同时，内需能否接过增长动力，成为数据背后的争论。

与去年全年创纪录的数字相比，今年前10个月的顺差已相当可观，但10月的进出口变化显示增长并非单向加速。进口激增令当月顺差增速放慢，而且低于市场预期；出口仍超过经济学家预测。出口收入支撑着中国经济，而消费者仍不愿支出，零售数据也显露出内外需求之间的差距。

这一差距在出口与零售数据的对照中尤为明显。10月中国出口同比增长35.2%，高于路透社调查经济学家预期的33.5%；9月增幅为36.3%。9月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只增长1.1%，凸显世界第二大经济体的失衡。出口表现强劲，使政策制定者得以继续依赖适度支持，以实现年度4.5%至5%的增长目标。

贸易顺差的另一支撑来自全球对中国制造人工智能硬件的需求。这类需求托住出口，也与中国进口的科技相关商品增长相呼应。经济学人智库高级经济学家徐天辰（Tianchen Xu）说，进口需求主要来自科技相关商品、铜等关键矿产，以及液化天然气、石油和煤炭等能源供应。他说：“进口仍由人工智能贸易主导。”

进口增长也改变了10月顺差增速。中国当月进口同比大增41.6%，为2021年5月以来最强，明显高于路透社调查分析师预期的32%；按金额计，高技术产品进口同比增长72%。原油、液化天然气和煤炭进口额分别增加约41%、50%和60%。进口攀升压低了当月顺差增速，使其落到六个月来的低点。

对于全年顺差走势，荷兰国际集团大中华区首席经济学家宋林（Lynn Song）认为，10月数据虽不及预期，全年仍有望再创新高。他说：“尽管10月数据不及预期，中国仍稳步迈向年底贸易顺差新高。”凯投宏观中国经济学家阮黄南（Nguyen Hoang Nam）则表示，出口势头似乎已经放缓；按季节调整后估算，10月出口环比下降2%。

出口前景还受到人工智能投资和贸易关系变化影响。花旗研究分析师胡元柳（Yuanliu Hu）预计，随着有利基数效应消退、全球人工智能投资放缓，中国2027年出口增速可能降至8%。她指出，中国与欧盟的贸易摩擦，以及1月到期的美中休战协议，增加了不确定性；她说：“我们认为欧盟追加针对中国的贸易措施是可能的。”

中国与美国的贸易数据仍显示出大额顺差。10月中国对美出口金额同比增长32.9%，进口增长近35%，当月顺差为327亿美元。截至10月，今年对美出口增长12.1%；这一增幅部分受去年低基数影响，当时关税大幅上调后，对美出口下跌20%。华盛顿与北京9月同意把更广泛的贸易休战延长两个月至1月，并配套采取其他措施，包括对某些关键矿产的出口管制豁免及互征特别港口费。

与美国休战安排并行的，是欧盟限制中国汽车进口的做法。欧盟上月与北京达成协议，未来几年限制进口中国混合动力汽车，以减少对华贸易逆差；10月中国对欧盟出口增长24.4%，进口下降逾4%，顺差扩大至334亿美元。分析师认为，12月1日生效的汽车进口限制难以遏制出口热潮。

美国外交关系委员会高级研究员布拉德·塞策（Brad Setser）是前美国财政部官员，专长于全球贸易和资本流动。他指出，每年35万辆的进口汽车上限，高于中国去年对欧洲出口的30万辆混合动力车，却远低于近三个月折算成年率的80万辆。他说：“欧洲在汽车贸易和产业政策方面，距离形成连贯政策仍很远，更不用说对整体对华贸易形成连贯经济政策。”

贸易伙伴推动北京扩大国内需求的呼声，也与出口持续支撑增长形成对照。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多次敦促中国加快转向由内需驱动的增长模式，减少对出口的依赖。出口又受到人工智能建设带动；若全球人工智能投资建设放慢，中国出口商的增长势头可能受损，利润空间也可能受到挤压。

美中贸易休战安排的下一个明确节点是1月到期。习近平主席与美国总统川普预定下周在中国深圳举行的亚太经合组织（APEC）领导人峰会上再次会晤，这将是两人今年第三次会面。9月双方达成的休战延期与配套贸易措施，也将在这场会晤前成为两国经贸关系的现实背景。